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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芳朵哟喂“羌族民间故事”

2010-11-24 17:36:30 作者:羌族作家“余耀明” 来源:中羌网 浏览次数:0

黑卵子酒鬼死了,死像极惨。
  头皮毛发掉了一大块,眼球鼓暴,浑身恶臭,散发出一种醉酒和腐尸的混合味。他身上一个关键部位少了。“三叉路口一挺炮,两个滚滚悬吊吊。①”黑卵子的“炮”不见了,只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滚滚”
黑卵子酒鬼死了,死像极惨。</span>
  头皮毛发掉了一大块,眼球鼓暴,浑身恶臭,散发出一种醉酒和腐尸的混合味。他身上一个关键部位少了。&ldquo;三叉路口一挺炮,两个滚滚悬吊吊。①”黑卵子的“炮&rdquo;不见了,只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滚滚”……
  黑卵子是桃花寨人。</span>
  桃花寨是岷江河畔岷山余脉峡谷中一处普通的羌寨,开门见山,出门爬坡,&ldquo;九石一土,地多刚卤”是古书旧志对它的记述。又因其石屋连片,碉楼林立,故又被称作石头堡、碉林寨。</span>
  早先,桃花寨的先人开山立寨,在石屋碉楼落脚的原生岩缝中遍种桃李。到明清之时,一到春天,灼灼桃花,簇簇片片,粉白殷红,给棱角粗砺的建筑涂抹上一种温馨浪漫的女儿气息。到山果成熟季节,高山村寨的赶场人路过桃花寨,手紧的桃花寨人大都会慷慨起来。黄干桃、六月桃、大酒包,甚至一些还是清涩未熟的毛桃子,就会装满山上人的裙包。三年五年几十年,桃花寨人的手散仁义,便被甜蜜的口碑传开,桃花寨的名声也就更大了。</span>
  然而黑卵子是个例外。他是吊路子出身。可以用祭山、催山、黑山三种神秘法术进行狩猎。祭山是祭请各路山神,催山是趋赶出一座大山中的所有动物,而黑山则是吊路子狩猎三部曲中,最后也是最高的法术。黑山之时,乌云骤顶,白昼立时变成黑夜,整座大山只有一条小路是光明的,然而就是这条羊肠小路,却安满无数死亡套索。动物们不分长幼雌雄,一批批走来,一个个死去……
  据说,黑卵子的爷爷和祖祖②都是吊路子高人,他们家打的麝香曾用斗筐装。连黑卵子自己也说,即使他父亲在世之时,逢年过节,他们家里常常要晒三斗筐麝香。可能杀生太多,罪孽深重,黑卵子爷爷死时,三天三夜落不下气,痛苦地嗥叫,像一百种不同动物的哀鸣,直到请来老释比③安神做法,才得入土。</span>
  到黑卵子这辈,家道衰落,吊路子所拥有的传奇故事,只能成为他偶尔炫耀的一种资本。由于不懂稼穑,挖药放牧又吃不下苦,加之爱喝一口烂酒,尤其看到漂亮女人,眼儿发绿,吞清口水,所以,黑卵子成了桃花寨里名声最臭的闲人。</span>
  黑卵子原名有两个,一个是羌名,一个是汉名。羌名叫嘎得切,已不能翻译成汉语;汉名没人叫过。黑卵子变成黑卵子酒鬼以前,人们都叫他嘎得切。嘎得切变成黑卵子缘于一次失败的狩猎。</span>
  由于是吊路子世家,黑卵子出生后耳闻目染种种传奇故事,所以一懂事就神往逝去的辉煌。尤其是父亲后山落岩后,他便将家族的振兴重任像猎枪一样扛上了肩头。先苦练打猎本领,然后到后山神林发财,再回到寨子里重新修房造屋、娶妻生子。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发,月亮升起来才回家。他先在桃花小学操场上方的沙壁上画了三个圈圈,有事无事,在距胡家菜园一百米断墙处作靠墙瞄准。当然,偶尔也进行实弹射击。</span>
  桃花寨桃花繁茂,然而外人有所不知,除桃树李树外,还有一种树叫小柿子树,当地羌胞叫软枣树。软枣树上的软枣大如指甲,成熟前是一种金黄浆果,成熟后呈酱紫色,圆圆的,食之绵甜、奇香。人喜欢吃,动物也喜欢吃,尤其是一种当地人叫围子的动物。每当软枣成熟季节,围子便成群结队,山猴般聚集在桃花寨房前屋后的山洞里,夜幕一旦降临,他们就倾巢出动,爬上软枣树,放开肚皮敞吃。黑卵子,这桃花寨最后的猎人,自然就成了打围子的高手。每晚打三五只是常事,一个猎季下来,他家的火塘上要挂好几百只。</span>
  在桃花寨,打围子一般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下套索:选枝繁果密的软枣树,在离地面二米以上的树干上,围上金针黄刺,中留一小孔,以细韧的钢丝作一套扣,安在小孔中。围子一上树,必然将头钻进小孔,套扣便在其肩颈部自然卡住,围子越欲挣脱,细细的钢丝勒得越紧,直至其不能呼吸,鼓眼断气;另一种方法是通过猎狗撵出动物,关到树上,或出猎后猎狗发现了正在树上偷食的围子,这两种情形下,通常的办法就是用手电照住围子发红的双眼,一枪将其击落。</span>
  那次狩猎,可能原本就是黑卵子命中难逃的一劫。</span>
那天,他带着猎枪猎狗,和寨子上小他六岁的弹绷子④出猎。一个花脸围子被猎狗关到树上,但就在他举枪射击的一瞬间,围子却在手电的强光下逃跑了。他们尾随猎狗追到一座旧磨,但找不到围子的踪影。这座旧磨是因一件命案废弃不用的,月光下显得阴森恐怖。打着手电,带着猎狗,他们搜遍了碾房、丝箩房和地下的水车房,甚至已干涸的引水明渠都搜了,仍不见踪影。&ldquo;日怪,莫非遇到鬼了。&rdquo;就在黑卵子准备打退堂鼓时,“喵&rdquo;一声细弱柔性的鸣叫,穿透空气直刺耳膜。黑卵子惊了一下,循声望去,旧磨的房顶上,峭拔地坐着一只花脸围子,正阴冷的俯视着他们。&ldquo;快!用电筒照到,不要让他跑脱!&rdquo;黑卵子向弹绷子发出了命令。安炮、下蹲、瞄准、扣动扳机,“啪!”一声细弱的干响。&ldquo;哑炮!&rdquo;再来一炮,月光下的围子,还是一个歪着头的黑黑的剪影。&ldquo;弹绷子,电筒!电筒!”“泡子初了⑤。&rdquo;是弹绷子发抖的声音。&ldquo;日怪!泡子早不初晚不初,偏偏这时候瞎了。&rdquo;黑卵子对着黑影又是一火,“啪!”仍是一声细弱的干响,又是哑火。再看围子,像一只瘦脸的猫,先会儿是以手作乞求状,这时似乎是两只手抱在胸前,呈藐视状。&ldquo;狗日的,好得意!”黑卵子觉得自己头皮冒汗了,甚至两脚开始发软。按照民间的说法,&ldquo;枪遭迷倒了!&rdquo;所以打不响,这时候唯一的办法是把枪夹在裤裆里,面向猎物开枪。黑卵子拉动机头,在炮台上重新装炮,抬腿跨在枪筒上,“快扣!&rdquo;他向弹绷子发出了最后命令。&ldquo;砰!”“啊&hellip;…”伴随一声枪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火药味,黑卵子,桃花寨最后一代吊路子,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
  黑卵子在桃花乡卫生院躺了三天。三天后,乡卫生院院长说:&ldquo;嘎得切,你可以回去了,啥子都是好的。&rdquo;黑卵子低头看看自己的宝贝,黑,黢黑,肿得像猪尿脬。卫生院院长又说:&ldquo;保证你没得事!肿,一个星期就消了,但是,黑肯定永远是黑的。&rdquo;这个,黑卵子心里自然明白,桃花乡那些遭火药熏脸的,熏哪片黑哪片,脸都要黑一辈子,自己那儿黑“无毬所谓&rdquo;。&ldquo;真是毬吃多了,自己拿枪打自己。&rdquo;黑卵子隐约听清了,背后是卫生院长的声音。</span>
  “吃多了?你才是毬吃多了,老子是遇到鬼了。&rdquo;黑卵子自言自语回到家中,脑壳象鸡啄了好几天。就在这几天,黑卵子的名声传开了。有人说他那儿打烂了,有人说他那儿打掉了。&ldquo;老子只是打黑了!”嘎得切的大名就在这几天变成了黑卵子。黑卵子的名字叫开了,不会有媳妇上门了。才十八岁的黑卵子开始喝酒,喝烂酒。没出半年,黑卵子酒鬼的名字,桃花寨无人不知,就是整个桃花乡,也无人不晓了。清醒的时候,黑卵子屙尿要下蹲,夹倒屙。他怕别人看到他那黢黑的宝贝。只有在喝醉的时候,他才豪气地掏出自己的裆中之物……
  黑卵子没有打猎了,也没有喝酒的钱了,一个人疯疯癫癫的,常常自言自语,像个夜游神。他说他当时绝对遭了毒药猫,枪才会迷倒,打不响,人也才会迷倒,所以打了自己要害一枪。他甚至说,他喊弹绷子扣动扳机的那一瞬,看到了阿达婴,看到一张红白红白的瘦尖脸,像猫又像人,总之不像围子。&ldquo;眼毒!&rdquo;黑卵子酒鬼说自己遭了毒药猫阿达婴的&ldquo;眼毒”。</span>
毒药猫特指一类神职放蛊者,是桃花寨,甚至桃花乡在内的九村十八寨羌民笃信的一种传说。传说毒药猫有三毒:手毒、药毒、眼毒。其中眼毒为三毒之最。手毒必须要手摸一下才有毒性,药毒是指一种特制的药粉,而眼毒,只需看你一眼,你就恶鬼上身,着魔生病,在劫难逃&hellip;…
  阿达婴被黑卵子酒鬼说成毒药猫并非偶然。他是全寨最美的姑娘:蜂腰,鹤肩,大眼,肌肤胜雪。每一点都符合桃花寨关于毒药猫的传说。阿达婴嫁不出去,不是没有人想,而是没有人敢要。阿达婴两个姐姐嫁到川西坝子的汉人区,而她年龄都超过二十五岁了,还没有人来说亲。</span>
  在桃花寨,乃至整个桃花乡,二十多岁未出嫁或没有人提亲的女儿,都会被当作老姑娘。其兄弟父母,五服内的亲戚都会感到脸上无光。最后通常的办法是“削价处理”:陪奁一分不少,“三酒”中的开口酒不能不吃,但许口酒或响坛酒、大酒都可一起吃。羌家之俗,结婚叫&ldquo;做酒”,参加结婚仪式叫“吃酒”。酒的环节,一个不能少,但那是指婚龄适中的姑娘,而大龄女则不同,多以嫁掉脱手为快,做酒吃酒的程序当然就可少了。阿达婴尽管很美,又能干,又会打扮,但没有人敢来说亲。原因就是被当作了村寨的放蛊者――毒药猫。</span>
关键词: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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