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朵哟喂“羌族民间故事”
2010-11-24 17:36:30 作者:羌族作家“余耀明” 来源:中羌网 浏览次数:0
黑卵子酒鬼死了,死像极惨。
头皮毛发掉了一大块,眼球鼓暴,浑身恶臭,散发出一种醉酒和腐尸的混合味。他身上一个关键部位少了。“三叉路口一挺炮,两个滚滚悬吊吊。①”黑卵子的“炮”不见了,只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滚滚”
头皮毛发掉了一大块,眼球鼓暴,浑身恶臭,散发出一种醉酒和腐尸的混合味。他身上一个关键部位少了。“三叉路口一挺炮,两个滚滚悬吊吊。①”黑卵子的“炮”不见了,只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滚滚”
黑卵子酒鬼不同,他就有这个色胆。他认为是阿达婴害了他,害得他在全寨全乡黑名远扬,所以她应补偿他,最好嫁给他。黑卵子平常出门总拴两条裤带,问他为什么,他说要逮一个毒药猫。羌寨民间说法,毒药猫其衣领处缝有九九八十一根动物毛发,只要想害谁,她可取出一根,在嘴上呵一口气,像《西游记》中的孙猴子一样,那根毛立马变成八十一种动物中的任何一种。当然,毒药猫平常变得最多的,是路坎下一只羊羔或一块猪油饼子。谁遇到它就应用裤带将其拴住,或将羊杀掉,或将猪油饼放在锅中熬化。它就会变回美丽的原形,跪下向你恳求,请你提出条件,满足你,然后求你放掉她。</span>
黑卵子酒鬼拴两根裤带时,就经常做这样的美梦。他甚至想,不要三斗青稞、五斗玉米或十扇猪膘,只要阿达婴做老婆,每天变酒变肉给他吃,变马让他骑,就可以不再去打猎了。</span>
黑卵子酒鬼好象从未遇到过毒药猫,所以两根裤带一根也未用上。在他必经的桃花乡小卖部打酒回寨的村头路口,既没有看到雪白的羊羔,也没有看到黄腊腊的猪油砣。长久失望之余,醉酒后的黑卵子,常在阿达婴家的老碉楼下唱:“阿达婴,害人精,桃花寨的毒药猫,手毒药毒不算毒,一双眼毒害死人。”天天唱,年年唱,久而久之桃花寨的一些小孩也会唱了。唱得阿达婴寝食不安,人也消瘦了不少。一天黑卵子酒鬼喝了“马尿”,又在老碉楼的窗口下唱,“哗……”一盆滚烫的猪食从天而降,“哎哟!”烫得黑卵子跳了起来。从此,黑卵子变得更加神龊龊的了。</span>
桃花寨东头有一座油房,不远处是一厕所,与其说是厕所不如说是一简易茅坑。粪坑周围搭几块木板,门前挂一麻布口袋。无论解大溲小溲,进门前先干咳一声,如里面有人,也应咳一声。便知里面有人无人,是男是女。</span>
一天阿达婴去茅坑小解,黑卵子尾随而至,他轻手轻脚,先在茅坑后板壁的疤眼中窥见一个瓷莹莹的白沟子⑥,然后又悄悄从麻布门帘突然钻了进去。“啊!”夏天的阿达婴本来穿的就少,突然钻进一个人,吓得裤子都未提就站了起来,让黑卵子酒鬼看了个下身全裸。“啪!”又羞又气,阿达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掌便将黑卵子酒鬼打了出去。</span>
从此,黑卵子的脑袋里,更加装满了阿达婴的影子。发酒疯的时候,他又唱出了新内容“阿达婴沟子硬是白,好象那后山下大雪……”
又是一个夏日炎热的正午,阿达婴来到熟悉的茅坑,面对搭下的麻布门帘,清脆地干咳了一声,无有回应,再干咳一声,还是没有一点声音。在确信无人后,她一掀门帘,“啊――”她看到了传说中的那管黢黑的“炮”,还高昂了恶俗的头……阿达婴羞得脸红到了脖颈,头也“嗡”的一下炸开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来的。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巨型卵石旁,一不做二不休,她使出全身力气,将这块硕大的卵石举过头顶,向一米外的粪坑砸去。“啊……”她听到黑卵子酒鬼发出了杀猪般的嗥叫。</span>
她听到寨子里其他人说,黑卵子那天从寨子东头走到西头自己家里时,全寨都臭了起来,一直臭了三天。黑卵子自己说,他是不小心掉进了粪坑,人也更加神神道道的了。阿达婴每次看到黑卵子,眼前就幻化出一种作呕的场面,她甚至在梦中也多次重复同一场景:一块巨石落进粪坑,许多粪水,夹带蛆虫脏纸飞起来,包裹了黑卵子全身……黑卵子和阿达婴真真成了死对头。<br />
其实,在桃花寨,阿达婴和黑卵子都是最穷的两户人家。不同的是阿达婴住寨东头,黑卵子住寨西头。阿达婴身材娇好,皮肤白皙,而黑卵子矮龊龊,油包脸,穿得又邋遢。特别是他们的一双脚,真是天壤之别:阿达婴心灵手巧,一年四季穿着自己绣的云云鞋,连脚上也开花开朵,黑卵子穿一双黄色变黑的军用胶鞋,长年连脚趾头都露在外边。</span>
黑卵子穷是因为懒,阿达婴穷是因为家里没有劳力。阿达婴的阿爸阿妈走得早,家里还有个瞎眼的阿奶需要她供养,两个姐姐又远嫁成都平原,几年都难得回来一次。尤其艰难的是,桃花寨的确有不少人真的以为她就是毒药猫,平常不帮她不说,就连她家的果木落在地上烂掉,也没有人敢捡来吃。换一家人的果树,过了采果季节,偷也会被偷光。正因为这样,当桃花寨家家户户都修起了新房子的时候,只有寨东头的阿达婴和寨西头的黑卵子住着老碉楼。</span>
虽然两家最穷,但阿达婴家用黄酥酥的水籽米扫帚扫地,每天都要在地上泼三次水,一个堂屋干干净净。而黑卵子家,一年四季难得扫一回,站在他家门口,三米开外没有风的天气也能闻到一股臭味。</span>
又过了几个冬天,雪隆包上的压草雪下来了几次,桃花寨的日子仍平淡而阴冷,人们只偶尔谈起黑卵子和阿达婴的事。当然已把他们纯粹当成了一种笑话。</span>
又是一个春天,几个炸雷几场透彻的春雨过后,桃花寨桃红李白,金黄金黄的软枣在阳光下像无数颗小太阳。寨子里突然来了很多人,说是来旅游的。这些人脚上穿着运动鞋,颈项上挂着照相机,包包里揣着大把大把的钞票,专门往老寨子的老房子里钻。阿达婴家的房子最老,碉楼最高,木地板也最厚,房子也打扫得最干净,再加上人最美,去她家的游客也最多。这些游客看到什么都稀奇,花钱又大方。一个山核桃,夹米籽,谁都咬不动,没有吃头,一元钱一个;桃花寨多得很的是一种不知什么朝代的双耳瓦罐,喂猫喂狗都不方便,游客说是古董,卖到五百元一个;一双绣花鞋,从一百元卖到二百元;借一下皮褂子穿着照张相,大方的给你五元,吝啬一点的也要给一元;酸菜搅团、老腊肉、金裹银、蒸蒸酒、洋芋糍粑,说是特色羌餐,吃得好高兴好喜欢。每人一顿,最少十元。阿达婴发了。“五·一”、“国庆”、“元旦”、“春节”几个大假,寨子上游客川流不息。阿达婴开始出现在全国各地杂志的封面上,出现在各种报纸副刊彩页中。电视上,她穿着五彩缀绣的云云鞋,细细的腰肢上拴着马耳朵飘带,身披滚着金边的云蝶褂子,头顶一匹瓦彩巾……
《与大山共存的生态民居》、《神秘的东方古堡》、《阿达婴:桃花寨里的一枝带露桃花》……沉寂破败了几百年、上千年的桃花寨,一夜之间名噪海内外。省城的人来了,北京的人来了,港台的人来了,高鼻子黄头发绿眼睛的外国人都来了。有人说桃花寨可以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又有人说,桃花寨的世界文化遗产正在申办中。导游说这里找到了中国古建筑的三元色、活化石。阿达婴费了好大劲才记住:所谓三元色就是原始的“穴居、干栏、幕帐”,是古人居住的三种形式。尽管太原始,管他的,只要游客喜欢,只要我阿达婴有钱赚,只要瞎眼的阿奶有饭吃、穿得暖。</span>
阿达婴发了,她自己搞不懂,寨子里那些能人悍将也没有完全搞懂,那些会找副业的,有人参加工作又当了官的,能说会道又有劳力的,修了新房拆掉老屋的,做梦也想不到,那老得不能再老的石屋碉楼,游客咋就那么喜欢?“真有那么好,你们住的大城市咋个不修成这个样样?”不管桃花寨的人怎样想不通,游客照样来,像蚂蚁子搬家牵了线线来,一弯弯的来,问到阿达婴来。桃花寨的人开始妒忌了。</span>
“请问阿达婴是哪家?”“啥子阿达婴,桃花寨没有阿达婴,只有毒药猫!”“啥子毒药猫哦?”“毒药猫都不晓得”,“毒药猫是害人的,凶得很,你遭了才晓得!”“我们不怕,请指我们一下”,游客总是笑嘻嘻的。寨子里的人越说阿达婴是毒药猫,阿达婴家的老碉楼越显得神秘,问的游客越多,去的游客同样更多。到后来,有的游客一来就直接问“毒药猫住哪家?”寨子上的人哭笑不得。老寨子的石包老汉就遇到过几个这样的散客,他当时的反应是:背着手,摇摇头,说一句汉话“日怪”,走了。</span>
桃花寨来了个搞摄影的,他不像其他游客,今天来了明天走,早晨来了下午走。他来了就不走,住阿达婴家,一住就是半个月。他先拍磨房、油房、石屋、古碉,拍神龛子上的角角神、房顶上打鸣的石鸡公及阿渥尔⑦。又拍老人、小孩、妇女,甚至拍刀挎子、背夹子、坎肩子、拐扒子。反正见什么拍什么,一天到晚,跪到爬到拍得很认真。</span>
一天,阿达婴要带瞎眼的阿奶去走人户,临行前喊到摄影师,交给他一个木片片,说:“我和阿奶要走人户,可能明天才回来,你出门记到把门锁了,你那些照相机器贵重,不要丢了。”摄影师接过木片片看起来,上面有几个木钉钉,有柄,柄上打孔,孔中穿着细皮绳,拿在手里黄亮亮,非常光滑。“这是啥子哟?”“朵哟喂!”“啥子朵哟喂?”阿达婴意识到摄影师是听不懂羌话的,“朵哟喂是羌话,意思是木钥匙,开门用的。”说着,她示范性地将朵哟喂伸进门右边的门洞,往左一扣,一抬,再往右一拉,全过程不到两秒钟,“哗”,门就被打开了。</span>
关键词: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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