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朵哟喂“羌族民间故事”

2010-11-24 17:36:30 作者：羌族作家“余耀明” 来源：中羌网浏览次数：0

黑卵子酒鬼死了，死像极惨。
　　头皮毛发掉了一大块，眼球鼓暴，浑身恶臭，散发出一种醉酒和腐尸的混合味。他身上一个关键部位少了。“三叉路口一挺炮，两个滚滚悬吊吊。①”黑卵子的“炮”不见了，只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滚滚”

摄影师眼里放光，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他举着朵哟喂细细地看，又学着阿达婴开了几次，然后兴奋而坚定地说：“这就是全世界最大的钥匙”，“我发现了全世界最大的钥匙，桃花寨最有意义的旅游纪念品！”“阿达婴，你要发财了！”摄影师兴奋得脸都红了。

三天后，桃木、柏杨木、花梨木，还有花楸木，几十片不同材质的朵哟喂，从附近几个寨子归拢到阿达婴家。三钉的叫桃园三结义，四钉的叫四季大发财，五钉的叫五行纳吉，六为六顺，七星高照……阿达婴的瞎眼阿奶摸着一柄柄朵哟喂，突然说：“咋个没得九钉的？”阿奶说，她年轻时看到过一柄九钉朵哟喂，那是桃花寨寨碉九楼梯门的钥匙。据说是蚂蝗寨老释比的爷爷用神树林中一棵香椿树的寄生包所制，法力神奇。

次日，阿达婴同摄影师一道，拜访了蚂蝗寨八十八岁的老释比，他们终于看到了传说中这款最为神秘的朵哟喂：长不盈尺，丰厚、细致、圆润，九根乳钉朴拙粗短，像足月婴儿的玉指，自掌心卷握向上。由于制作经年，这枚朵哟喂包浆度极高，暗红密集的鸡翅纹，每一道似乎都散发出一种腊质光芒。尤其是那种特有的淡淡的清芬，好象已浸淫到空气中，静谧不张扬，似有似无，又无处不在。

　　不仅如此，这枚朵哟喂，由于是根瘤所制，还有着神奇的验毒功能。野菜、菌汤、蛇肉，无论你烹饪何种食物，只要将汤汁滴于上面，奇迹就会出现，如是有毒，乳钉会瞬间发黑，清亮的汤汁会变成雪白的气泡，甚至会自然蒸煮，空气中也会弥漫出一种恶臭……

当然，这枚朵哟喂之所以名气这么大，主要是其避凶纳吉，遇难呈祥的说法。羌人认为，人身上长包是瘤是祸，树身上长包不叫包，叫果，是福，是喜，凡人“见果有福”。又由于是老释比所制，原材采自神林，神力更是非凡。

阿达婴与摄影师得到了这枚朵哟喂，桃花寨，桃花乡许多人都更加坚信了，“阿达婴要发，还要大发”。

阿达婴真的大发了。

三个月后，在摄影师的策划帮助下，注册“阿达婴”牌的朵哟喂，在中国西部少数民族旅游纪念品交易会上，一举订货三万支，这“全世界最大的木钥匙”，立马给阿达婴带来十多万元纯利，阿达婴真真正正成了桃花寨乃至桃花乡最富有的人。

黑卵子还是穷，而且越来越穷。他的老屋在一次暴雨后垮塌，他只好在邻家猪圈与自家残墙上，搭几片木板暂住。桃花寨曾经最穷的两家人，一家仍然最穷，而另一家则成为全寨“首富”。

阿达婴的名气更大，游客来得更多，游客不怕毒药猫，游客喜欢热情美丽的阿达婴。老碉楼一天不垮，阿达婴的生意兴隆一天。

黑卵子全疯了，脸不洗，发不理，身上披着从寨东头茅坑上扯下的麻布片片，一天到晚嘴里唱：“阿达婴，害人精，桃花寨的毒药猫，手毒药毒不算毒，一双眼毒害死人……”有时候，半夜三更，他还要装出各种动物的叫声，拍打阿达婴家老碉楼的门……直到暴尸山洞。

黑卵子死了，黑卵子家族成了绝户，桃花寨最后一个吊路子，已成为一个传说，成为一棵盐渍的干白菜，挂在了冬天的六月椒树上。

当然，黑卵子没有成为孤魂野鬼，桃花寨没有这个规矩。像从前走山落岩的人一样，桃花寨的人有十来天没有看到他，就请了蚂蝗寨的老释比扯了索卦算“铁板算⑧”，黑卵子酒鬼的尸首是老释比的两个徒弟找回来的，他们赤足上山，敲着鼓鼓，并且挖回了据说是黑卵子落气处的魂虫。

　　安葬黑卵子，寨子上开了会。村长指着装了魂虫、蒙有红布的一个瓦罐说，黑卵子独门绝户无儿无女，村上也拿不出钱来，现在尸体都臭了，葬不下去，大家说咋个办？

有人说还是报个案，他那个东西都没得了，是不是有人暗害。有人立即说，报啥子案，毬大爷暗害他，死在后山老熊洞边，那个东西肯定是老熊啃了。村长说，不要扯那些，就只说咋个找钱安埋。 有人说，黑卵子酒鬼这一生，也与你阿达婴有关，打围子打黑自家卵子的事不说了，茅坑头砸石头是你砸的，全村都跟到臭了三天。又有人说，猪食子也是你阿达婴倒的……你现在成了桃花寨最富的人，最穷的人死了，埋不下去，你总该管一管，出点钱，做件好事。

“我出！”阿达婴表态了，她将揣在怀里的一砣钱取出来，送到村长手里。沉默，会场肃静了几分钟，随即拍起了巴巴掌，全部都拍起了巴巴掌。连村长也没想到，阿达婴是揣着钱来开会的。

第二天，全寨男女老幼出动，请了蚂蝗寨的老释比，里三层，外三层，中一层，给黑卵子反穿了七件“老衣”，一样的锣鼓响器敲起，将尸体抬去火坟场火化，在太阳落坡后，又将骨灰与魂虫一起安葬。砣子会⑨办了三天，人们好酒好肉也吃了三天，大家非常高兴，似乎没有一个人痛苦，脸上都有笑，像过节一样。

　　安葬完黑卵子酒鬼的当天晚上，不喝酒的阿达婴喝醉了……晨雾中，她看到黑卵子上了山，还有一条狗，是自家的“刮子”……怎么还有一柄银鞘小刀？哦，对了是阿爸留给她的。在后山的老熊洞边，她看到了一根竹笋，黢黑粗长，太丑陋了。顺手一刀将其割断。“刮子！”，“刮子”跑来了，欢快地摇着尾，阿达婴用穿了云云鞋的脚将那丑陋的竹笋踢给“刮子”。得到了主人的赏赐，“刮子”叼着那截竹笋跑开了……

　　一阵芬芳的气息袭来，有一管太阳的强光从木门的疤眼中射进来，阿达婴醒了。她一眼就看到老释比送给她的那柄九钉朵哟喂……

关键词：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