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心灵，一个苗族“巴代”的坚守

石寿贵30多年来整理收集的部分巴代文化资料

　　“9月26日11点53分，吉首大学某领导打电话通知收回这篇文章，意味着‘巴代文化研究中心’已撤销无存了。”在一份打印的湘西苗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传承和保护资料里，我们发现了这段手写的黑色笔记，原来轻松的心情一下变得沉重起来。<br /> 　　
　　石寿贵并没有意识到来访者的沉重，相反，在他家二楼大约40多平方米的厅堂内，他高兴地给我们介绍着苗族文化艺术，末了，还指着那一本本厚厚的资料说，这是他30多年撰写和整理的巴代文化打印书，有论文，有记录，有叙述，有手绘，“大约200多本，1400多万字。”<br />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为了抢救自己的民族文化，不顾来自各方的考验和压力，不但打破了“口授心传”、“外姓不传”的古老规矩，而且还把自己所见所闻写成上千万的文字。在湘西花垣县董马库乡大洞冲村采访，跟着60岁的石寿贵感受苗族文化的独特魅力，记者不由地震撼了。<br /> 　　
　　“巴代文化，属于苗族主流文化，以祭祀为主要文化特质。”石寿贵告诉我们，“巴代”就是苗族祭祀仪式、习俗仪式以及各种社会活动仪式这三大仪式的主持者，更是苗族文化的传承者，是苗民族的上层文化人，自古以来，一直普遍受到苗族人民的尊重和崇拜。<br /> 　　
　　据了解，大洞冲村是典型的苗族聚居地，也是苗族巴代(古)文化底蕴相当深厚的原生态村落，全村7个村民小组，187户808人，仅巴代坛班就有9坛，巴代19人，一个小小的山村有如此多的巴代祭坛，在湘西乃至武陵山苗区都少见。而石寿贵本人，就是其祖传“巴代雄”第32代传人。<br /> 　　
　　“我只有高中文化，研究&lsquo;巴代文化’完全出于一种责任。”石寿贵清楚地记得，1989年的一天，当他用苗族巴代文化“会意造字”的表现方法，在湘西博物馆写字时，却发现没有人看得懂。他尴尬地意识到，没有系统的文字记载，苗族文化正面临失传的危险。<br /> 　　
　　从那时起，石寿贵下定决心要在有生之年，将自己所知晓的苗族巴代文化进行系统整理。然而，作为中华民族文化的一朵奇葩，苗族文化源远流长，内容丰富，既包涵有哲学、政治，也包涵军事、礼仪、道德、文体等多方面内容，可谓博大精深，很多专家教授都望而却步，要一个农民去做，谈何容易。<br /> 　　
　　更为重要的是，这是一件全新的事业，除了资金，更需要开放心灵挑战传统。原来，石寿贵祖上自乾清时期就立有“以家养艺”的规矩，即历代子孙必须以耕读为本，用家产去传承艺道。同时，一旦宣传推广，必须得打破&lsquo;六耳不传&rsquo;、&lsquo;外姓人不传&rsquo;的规矩，但这恰恰与苗族文化不外传的“潜规则”相悖。<br /> 　　
　　既然决定了就要去做，石寿贵苦笑着说，20多年来，他先后深入到贵州、四川、湖南、湖北、重庆等省(市)100多个乡村，拜访了无数巴代坛班，行程10多万公里。一边奔走一边记录，终于汇集了巴代原始文化手迹120多册，巴代文化文物160多件，巴代文化活动图片1400多张。<br /> 　　
　　回到家里，石寿贵伏案整理，一笔一字，一勾一画，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几百本笔记本。2000年以来，为了加快整理速度，他以半百高龄病弱之躯，开始学习计算机输入。“一方便发表，二有利保存。”石寿贵告诉我们，日积月累，没有想到，经他撰写和整理的材料竟然有1400多万字。<br /> 　　
　　这些材料中，最为人关注的是《巴代文化系列丛书》，全书28集62本800多万字，同时配有3925张现场照片和1860幅手绘手诀及舞谱图例。中央民族大学及台湾中央研究院相关苗族研究专家看后说，这套民间文献是苗族文化最系统最完备的库存，是对苗族哲学、历史、文学、艺术、医药、技术等文化的全面展示。<br />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石寿贵和张子伟合著的《苗族巴代内坛秘籍》和《苗族道场科仪本汇编》，一共150多万字，台湾出版发表后，在世界苗学界产生了强烈反响。“这些工作与政府帮助分不开。”石寿贵说，今年9月，花垣县文化局专门给了他5万元经费，过去，他与张子伟教授合作完成600多万字的科仪资料，都来自湘西州政府资助。<br /> 　　
　　中央电视台、辽宁电视台、湖南日报、团结报，甚至是德国电视台等媒体先后对石寿贵事迹进行了报道，他本人也多次在国内少数民族曲艺展演中获奖，并成为湘西文化研究会第一届理事、湘西州政府第一批命名的民间文化遗产传承人。去年春，吉首大学成立了“巴代文化研究中心”，石寿贵被聘客座教授。<br /> 　　
　　一位长期关注苗学的研究者说，数千年来，世人包括绝大多数苗族人自己，都习惯地认为苗族是一个神秘、巫傩当道的、落后的原始民族，其精彩也只在于巫傩文化中想象力的瑰丽，而不是其哲学意义的深刻。“石寿贵的努力无疑具有一定的意义。”<br /> 　　
　　离开大洞冲村时，石寿贵一直把我们送到村口，一路上，他不无感慨地告诉记者，吉首大学“巴代文化研究中心”都成立一年多了，却一直没有运行。“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回城的路上，吉首大学相关负责人在电话中说，“巴代文化研究中心”并没有撤销，目前，各项工作正在进行中。<br /> 　　
　　也许，这个消息让石寿贵感到欣慰，不过，可能更让他高兴地是，10月3日，湘西州原人大主任龙颂江实地考察后认为，石寿贵的巴代文化研究很系统深刻，应得到州县政府和有关部门的支持。湖南省政协副主席武吉海参观后也说，巴代文化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内容很丰富，值得研究和传承。“石老师的研究很有价值，很有意义，我们要好好学习。”<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