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乳交融的文化图景

2013-11-04 12:39:27 作者：admin 来源：中国民族宗教网浏览次数：0

水乳交融的文化图景

■上世纪80年代，费孝通先生提出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理论，这是在民族学、文化学、社会学方面的重大突破。怎样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理论应用于民族文学研究领域，准确地反映出中华文化的结构，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学术问题。

■从中国文学理论界来看，中国迄今已经出版了1600多部《中国文学史》，绝大多数都缺少数民族文学。这不仅是个学术性问题，而是涉及民族平等团结，为此必须找到比较符合中国文化结构的板块。

《中华文化板块结构与中国文学关系研究》一书面世后，引起了各方的关注，讲座请柬接踵而来。特以此文代答各方询问，以谢各方厚爱。

《中华文化板块结构与中国文学关系研究》收入《试论中华文化的板块结构》、《中华文化板块结构下的文学关系》、《中华文化板块结构与多民族文学史观》、《中华文化板块结构的演化》、《从区域共生到中华趋同》等16篇论文和三个附录，是集中从不同角度论述中华文化板块结构的专集。

上世纪80年代，费孝通先生提出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理论，这是在民族学、文化学、社会学方面的重大突破。怎样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理论应用于民族文学研究领域，准确地反映出中华文化的结构，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学术问题。但多元到底是几个文化板块，各家观点都不一致，有2分法、3分法、5分法、6分法等。这些分法的局限在于，主要根据考古成果来分，虽然有一定的根据，但却不涉及民族分布，有的还把居住占全国64.3％面积的少数民族排除在外。文化本是民族的生存方式和状态，不与民族分布挂钩的板块是无生命的板块，是不准确的。从中国文学理论界来看，中国迄今已经出版了1600多部《中国文学史》，绝大多数都缺少数民族文学。这不仅是个学术性问题，而是涉及民族平等团结，为此必须找到比较符合中国文化结构的板块。

中华文化是以汉文化为主体，由众多少数民族文化有机地组合而成的。从地理环境、经济生活、民族分布、文化特征4个方面来考察，中华文化的结构应当划分为四大板块比较符合实际，这四大板块分别是:中原旱地农业文化圈，由黄河中游和下游两个文化区组成，这是中华文化的主体；北方森林草原狩猎游牧文化圈，由东北文化区、蒙古高原文化区、西北文化区组成；西南高原农牧文化圈，由青藏文化区、四川盆地文化区、云贵高原文化区组成；江南稻作文化圈，由长江中游和下游两个文化区、华南文化区以及闽台文化区组成。

中原旱地农业文化圈:这是中国主流文化圈。中原沃野千里，孕育了文化光辉灿烂的汉族，尊崇道教和汉传佛教，儒家等百家典籍辉映千秋。中原文化圈文学发展最早，夏商时代三皇五帝的传说就脍炙人口，春秋战国时代《诗经》、《楚辞》将中原文学推到第一次高峰。秦以后的汉赋、六朝骈文、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直至现当代文学，一浪高于一浪。中原文学有优良的传统，名作数不胜数，名家群星灿烂，对中华民族光辉的文化起到了引领和潜移默化的作用，深深影响了各少数民族作家诗人。由于汉文化强势，本文化圈扩展到江南、西南和东北。

北方森林草原狩猎游牧文化圈:地处长城以北，以森林、沼泽、草原、沙漠、绿洲为特色，无霜期短，冬天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雨量很少。森林狩猎和游牧这样的经济生活，孕育了满——通古斯语族民族、蒙古语族民族、突厥语族民族，自东北排列到新疆。北方民间文学历史悠久，《敕勒歌》不过开启了一扇小窗。作家文学真正发轫是在五胡十六国时期，时鲜卑、氐人、羯人等北方森林草原文化圈民族活跃于黄河流域，初谙汉文，其上层开始用汉文写诗。这里是中国的英雄史诗带，艺术手法十分独特，仅蒙古族就有300多部，哈萨克族也有250多部。用民族文字创作的作家长诗充分发育，如维吾尔族文学史简直是作家长诗史，明代纳瓦依成为世界文化名人，阿凡提等故事传说脍炙人口。

西南高原农牧文化圈:地势最高，不少地形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开发比较艰难。由于地形分割，孕育了能够开辟高原农牧业的藏族、彝族、纳西族、白族等17个汉藏语系藏缅语族民族。在西南的传统文学里，对生命的呼唤使人怦然心动，人与自然的关系受高山寒谷的制约，为生存必需向某种力量渴求。慈悲的主题包裹在神秘的色彩里，可以感受到对民族历史的追忆，高原开辟的坚韧与艰辛，超自然力量的制约，人对平安的渴求，在中华文学中堪称奇观。这里是中国的创世史诗带，仅彝族就有几十部。人们信仰藏传佛教、毕摩教、东巴教，宗教文学发达，典型的如藏族的史传文学，彝族的毕摩经，纳西族的东巴经皆属之。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120万行，是世界上最长的长诗。

江南稻作文化圈:包括苏浙鄂湘闽桂粤琼诸省区，丘陵遍布，气温较高，雨量充足，水网纵横，适于种稻，孕育了古代的越人，稻作文化渗透到社会生活方方面面。后除壮侗语族民族外，大部分越人已经汉化。但汉化越人后裔依然保持部分文化，如汉语的吴、赣、湘、粤、闽、客家等方言都在汉化越人地区。苗瑶语族民族分布于本文化圈两侧。本文化圈文学强调人的家庭和社会责任，强调社会平稳，强调国家观念，守土固边，因而有比较强的社会意义，总体上受儒家的影响较大。壮侗语族民族地区是中国的叙事诗带，喜欢用民歌来表达自己丰富细腻的情感，叙事长诗特别发达，壮族叙事长诗有上千部。

值得一提的是，汉代以降，各文化圈少数民族的汉文创作勃兴，出现了陶渊明、白居易、刘禹锡、元稹、元结、萨都剌、马祖常、耶律楚材、元好问、蒲松龄、纳兰性德等一大批作家诗人。李白有胡人血统，曹雪芹本为汉人血统，但自先祖即为满族正白旗包衣人。

“中华文化四大板块结构”综合了文艺学、民族学、历史学、考古学、语言学、文化学、宗教学等多种理论，特别是地球物理学和地理空间概念，而文化圈引进的是经过改造的西欧德奥学派的观点和美国学者的文化区概念。板块结构原是地壳结构概念，地壳就是由五大板块构成的，这里将地壳结构概念扩展为地理空间概念，再引申为文化区域时空概念。根据对以上多种理论的综合参照，同时对应中国的民族分布状况，中华文化四大板块结构符合中国实际，其根据是:①自然环境和生态系统；②一定的自然环境决定相应的经济生活；③相应的经济生活孕育相应的民族；④相应的族群有相应的文化丛。

通过这样的理论研究，我们充分认识到，中华文化以中原旱地农业文化圈为主体，少数民族生存的三个板块呈“匚”形围绕在中原板块周围。四大板块、12个文化区边缘不整齐，互相交叉、互相交融，在时空上环环相扣。各文化圈、文化区之间的文化互相辐射，并由农牧互补、南北交汇的经济纽带；中央政权一统的政治纽带；以儒家学说为轴心的文化纽带；民族互婚、联姻、和亲的血缘纽带连在一起，从而使中华文化形成统一的整体——多元一体格局，它比较完整地表达了中华文化的整体格局，有利于正确认识中华文化的完整结构，有利于民族团结。

正是这一格局，构成了中华文学的历史背景，使汉族文学和少数民族文学之间存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补充、互相影响、互相借鉴、互相吸收、互相融合的关系。因此，中国文学是以汉文学为主体，与中国有史以来所有少数民族的文学一起构成灿烂辉煌的中华文学，语言、题材、结构、韵律、手法、风格多元，异彩纷呈。中华文学史不是单独的汉文学史，而是以汉文学为主体的多民族文学史，少数民族文学是中华文学不可分割的、重要的组成部分。这种多民族文学史应当是浑然一体、水乳交融的，反映中国各民族之间的血肉关系。

不过，我们还应认识到，中华文化板块结构不仅用于中华文学整体综合研究，也可以用于语言、历史、文化、经济、哲学、宗教等领域的研究，作为学者要扩大视野，避免局限。

　　(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教授、原副校长)

关键词：文化文学华文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