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锦：这片孔雀蓝是我的嫁妆

　　 壮锦和宋锦、蜀锦、云锦并称中国四大名锦。它起源于一千多年前的宋代，古骆越的女人们在一针一线中找到了它最合适的线料和织法。《广西通志》记载，“壮锦各州县出，壮人爱彩，凡衣裙巾被之属莫不取五色绒，杂以织布为花鸟状，远观颇工巧炫丽，近视而粗，壮人贵之。”

　　 现在，哪怕是在龙州本地，找一块真正的壮锦也不容易。在龙州县城里，我只发现一家店在卖壮锦，而且是兼营。店老板说，现在织壮锦的女人太少，唯独板池屯把壮锦的传统保留最好。我从县城出发，驱车近两小时，翻越了几座大山才找到那个角落中的村落。</p>

　　 村支书给我们介绍了李冬莲。30岁的她，织锦手艺、姣好相貌，和她的村落一样，深藏山里，让巧遇的外来人惊艳。</p>

　　 壮锦的手艺是母亲传给女儿的，女儿的嫁妆也往往包含一台织机。让李冬莲骄傲的是她有一手漂亮的织壮锦手艺。她家弄堂里的那架古旧的壮锦织布机，是外祖母留给她妈妈的，最后又成为她的嫁妆。</p>

　　 尽管古旧，但这架机器在她灵巧双手的操作下，依然显示出了效率。壮锦的工艺非常复杂。横面是纬线，竖面为一排均匀分布的经线，李冬莲要做的是，把一根根纬线编入上下交叉的经线之中。</p>

　　 这是个考验耐力和细心的活儿。单说牵经线，一幅长35厘米、宽30厘米的壮锦，它的经线要一个女人牵上一天。经线要选用没有捻度并且上过浆的自然色棉线。纬线可以表现颜色、图案，壮族女人一般愿意采用经过染色加工的彩色棉线或真丝，通常要比经线粗一些。</p>

　　 经线牵好后，用竹筘把牵好的经线捋顺。然后是装机，把牵好的经线装到织机上，分出上下经面，在经线上穿提花线、穿筘、装联动装置。穿提花线所用的白色丝线称为“扦线”。将扦线搭到竹笼上，然后将每一根经线对应一根扦线穿过去，穿的过程中顺序不能打乱，一共有1000条经线就要穿1000条扦线。扦线全部穿好后，就要在线头处穿筘，不能重筘，不能漏筘，同时也不能将经线的位置打乱。</p>

　　 繁复的工艺不仅为壮锦设置了较高的技术门槛，也限制了它的规模化生产，至今保持着手工作业的传统。壮锦的花纹最难编织，开动机器前要将设计好的图案像建模一样在织机上定型，稍有差池就会跑线。</p>

　　 对于壮族女人来说，要表现自己与众不同的细腻心思，就得在图案上下功夫。李冬莲的外婆给她讲过一个故事，在以前，壮锦还是色彩单调的普通生活用布，一个叫达尼妹的壮族姑娘想为自己的情郎织一面好缎子，但苦于没有灵感。一天清晨，她看到露珠附在蛛网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比绚烂斑斓。她得到了启发，用五彩丝线为纬，原色细纱作经，几经实验，织出了带图案的壮锦。</p>

　　 久而久之，数尺的壮锦图案，变成一块壮族表现女人心意的天地。</p>

　　 李冬莲14岁那年，姐姐出嫁。她想做一床带双喜字的被面。然而，仅仅勾勒双喜字就花了一个礼拜。李冬莲说，亲手为姐姐织一床被面，就是对姐姐最大的祝福。</p>

　　 后来，到李冬莲为嫁妆考虑时，她要亲手给自己织出壮锦被面，按照习俗，数量是5床。除了下地干活，一有时间她就坐在织机前，手中窸窸窣窣，心里憧憬着未来的家庭。这一憧憬，就是整整三年。李冬莲从自己房间取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四五套做好的壮锦，有白色、墨绿色、蓝色和红色，她拿出一套掂在手上说，&ldquo;这个孔雀蓝色的，就是我的嫁妆。&rdquo;

　　 在壮锦代代相传传中，不仅织机要亲手打造，就连所用的棉、麻线都是壮族女人一丝不苟纺出来的。李冬莲说，一床被面从纺线到最后成型，一个壮族女孩即使每天不停的干也要一个月。更何况，在日复一日的乡土生活中，她们要帮男人种甘蔗、带孩子、做饭、干家务。</p>

　　 但是，于李冬莲而言，与其说织壮锦是一种劳作，倒不如说是一种放松。她说，织机前不用想蔗田里的肥够不够，也不用想几天前晾起的稻谷干没干，只需专注手中的彩线就好。</p>

　　 如果娴熟了手工的程序，织壮锦的过程会成为一门艺术。彩线细密的缠绕在机器上的竹棍，李冬莲坐在织机前，熟练麻利，双手并用，富有韵律。</p>

　　 李冬莲说，她们的生活里不能没有它，即使店里卖得再漂亮的布，也不是壮族的颜色。</p>